半年前，我带着期待开始写作；今天，我带着理性在精神上逃离此地。不是我不再写作，我仍然会选择这个平台发文，但内心深处，我清楚这个平台已不再值得我托付。
一、0.62元的困惑
半年前，我被朋友告知，你的深度内容不适合短视频赛道，你应该去公众号，那才是文学、历史、哲学、心理学等社会科学及一切有思想的文字进驻的地方。于是，我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进入公众号。研究选题、打磨文案、死磕排版，甚至为了完读率去分析每一秒的跳出曲线。
结果呢？一篇完读率高达78%、阅读量相比较也不少的文字，广告分成只有0.62元。而我朋友大致阅读量的文章，关于女性丝袜的，可能因为展示的不够彻底，这篇应该被算法光环加持的作品，完读率甚至没有过50%，但广告是我的30倍。
为了这点钱，我得去混互关群，去求爷爷告奶奶地骗点击，去忍受算法像个黑箱一样把我的心血扔进垃圾堆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：在平台眼里，我们可能不是创作者，我们只是“流量燃料”。
燃烧自己，照亮算法，最后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这种困惑，我相信每个还在坚持的原创号主都有。
二、虚假繁荣：阅读交换
我混了半年多公众号平台，认识了五湖四海那么多人，几乎没找到一个真读者，都是阅读交换。今天你帮我看，明天我帮你刷，数据看着挺热闹，其实基本没啥真实阅读。
写了半年，认识了一堆“同行”，结果全是互相刷数据的战友，不是读者。这哪是做内容啊，这是搞互助会。什么打开率、完读率，全是自己人骗自己人。这种虚假繁荣比没人看更让人迷茫，至少没人看你还知道自己没人看。
平台不是不知道，是假装不知道。因为它需要这些数据来维持“生态繁荣”的假象，好让广告主继续投钱，好让投资人继续相信故事。我们这些创作者，既是演员，又是观众，还得自己买票。但平台能到达自己的目的吗？注定和我一样徒劳，平台作出明显错误的战略转向，可世界不会迎合它的节奏。
三、亲身实验：抖音与公众号的对比
去年底我转战公众号，缘起于抖音对我的限流。我因为对抖音单一的低质生态不满意，发了一条视频批评抖音，结果直接被限流。于是想着公众号，毕竟公众号是文字大本营，结果发现公众号生态比短视频还恶劣。我从互关到互阅互赞互评，比所有短视频平台还直接，最后直接是互刷。
我写传统文化的文章，完读率、阅读量都远大于某一位朋友的文字，结果广告值低得我无话可说。海德格尔阅读量抵不上早安-你好，我认了，可广告值只有它的二十分之一，这是什么脑回路，看懂海德格尔的好歹应该是中产以上吧？
我放弃了在公众号努力的想法，又回到了抖音。
抖音开始给我一点流量，搞笑的一幕出现：我前两天发了一篇关于王阳明的文章，因为懒得交换阅读，结果公众号阅读量18；当天我在抖音同样发了一条王阳明的视频，原来打压我的抖音直接流量扶持和奖励，真是滑稽。
同一个内容，文字没人看，视频被扶持。这不是内容的问题，是平台的问题。公众号连“文字比视频难做”这个基本常识都忘了，它以为自己在和短视频竞争，其实它是在和自己的基本属性竞争。
四、本质：文字打不赢低俗战争
平台现在的策略很明确：算法推荐、信息流化、鼓励短平快。它想学抖音，想把公众号变成“图文版短视频”。但这在商业逻辑上，是值得商榷的决策。
为什么？因为媒介属性不同。
短视频的低质化——搞笑段子、猎奇剧情、擦边舞蹈——依然能留住用户。因为刷视频是被动接受，多巴胺的分泌不需要大脑参与，低质内容依然有停留时长。
但文字不行。文字是主动消费——用户点开文章，需要调动注意力，需要思考，需要共情。低质文字——那些AI生成的鸡汤、洗稿的爽文、毫无营养的资讯整合，天然被用户排斥。
你见过谁在马桶上津津有味地读一篇AI生成的“震惊体”文章吗？
更讽刺的是，文字本身就是天然屏障，已经屏蔽了一批短视频赛道铁粉初中以下文化的人；文章本身又是一层更深的屏障，基本屏蔽了高中以下文化程度的人。你通俗化的主攻对象根本不进入，你低质化的转型到底想吸引谁？
公众号现在正在用自己最不擅长的武器（低质内容），去攻击对手最擅长的阵地（短视频）。结果必然是两头不讨好：既留不住想看深度内容的精英，又抢不来只想看热闹的大众。
五、后果：削平塔尖
微信生态的核心护城河是什么？是“人与人的连接”。
公众号在这个生态里扮演什么角色？它是“人与深度内容”的连接器，是腾讯帝国的“塔尖”。
视频号负责塔基，负责杀时间，负责泛娱乐；公众号负责塔尖，负责沉淀思想，负责建立信任。没有塔尖，塔基再大也是散的。
当一个用户因为一篇深度好文关注了一个号，他关注的不只是内容，更是背后那个活生生的人。这种基于价值观的“强关注”，是微信区别于抖音“弱关注”的最大优势。
现在，平台亲手把这个优势砸了。它逼着创作者去写“短平快”，逼着大号去搞“标题党”，逼着深度内容向流量低头。当塔尖被削平，腾讯就失去了对高价值用户的吸引力。
六、品牌逃离
公众号本来可以利用高端受众对低质短视频平台的抵触进行承接，彻底确立自己的中高端定位。无论是对微信和腾讯生态，还是对中高端品牌的价值吸引力都会凸显。结果它选择向下躺倒。
我不相信公众号的广告在优质品牌那里有什么好的定价。除非对方没想清楚。真正有调性的品牌，谁会愿意跟一堆假阅读、互关群、几角分成的垃圾内容混在一起？投了等于自降身价。
公众号亲手把最有商业价值的那批用户推给了别人，然后指望靠“流量主”那几毛钱活下去。这不是战略失误，是战略自杀。
七、数据：边缘化
别被财报上的“微信营销服务收入增长”忽悠了。仔细看，增长主要来自哪里？视频号、小程序、搜一搜。公众号呢？它甚至没有被点名。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在平台的战略版图里，公众号已经从“核心资产”降级为“边缘资产”。而在创作者端，数据更是惨不忍睹：
收益断崖：以前靠流量主能养活团队，现在连电费都交不起。
供给枯竭：优质创作者要么停更，要么转战视频号，要么去知识星球搞私域。
用户流失：打开率越来越低，因为用户知道，点开大概率是垃圾。
这不是“优化”，这是“杀鸡取卵”。平台以为自己在清洗低质号，实际上是在逼死那些真正能产出“结构性内容”的活人。
八、结论：自毁长城
世界上没有真正不灭的商业神话。诺基亚死于对智能机的傲慢，柯达死于对数码技术的迟钝。如果有一天，腾讯帝国出现裂痕，最早将起源于公众号的低质化转型。
因为它亲手毁掉了自己最有价值的一块飞地——那个曾经让无数人熬夜阅读、让思想自由流动的“深阅读堡垒”。它选择成为短视频的廉价复制品，却忘了：在算法时代，唯有深度，才是对抗时间的唯一武器。你已经有了众多即时性、娱乐向的产品，有必要在文字-这个天然不具有低智化优势的赛场去和别人不对等竞争？
更讽刺的是，抖音现在都开始慢慢扶持优质内容了，而公众号却在向下瘫倒。这步棋，走得让人看不懂。
后记
我不恨这个平台。我只是替它惋惜。它本可以成为中文互联网最后一片净土，却选择跳进泥潭，和流量贩子们抢那几枚沾血的硬币。
我的精神逃离了，虽然我还会发文章。带着我的困惑，也带着我的理性。希望下一个平台，能懂得“文字”的重量。
观古今，察人心，最终都是为了直面我们共同身处的现代性困境。在浮躁中守一份清醒，在喧嚣里寻一处安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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